您的位置: 滨州资讯网 > 健康

贵妃鼓

发布时间:2019-09-14 06:46:25

父亲走在圻村庙门口,忽然听得庙里喊“救命!”。父亲忙进庙,只见五六个流氓正拥挤着摸、揉白浪花。父亲一声怒喝,流氓们顿作鸟兽散。
白浪花原是一湖南女子。随马戏团来沔阳西流河卖艺。马戏班为其取艺名叫“白浪花”。一天马戏团在胡家台演出,恰逢日寇侵入胡家台。一时枪声大作,观众演员竟相奔逃。一日本兵抓住白浪花,在光天化日之下脱去白浪花的衣服,要花姑娘的干活。胡中仁的父亲正在不远的草丛中躲着,见日寇如此兽行,不顾一切地冲出草丛,拿过日本兵扔在一边的枪,一剌刀结果了日本兵。白浪花才得以逃脱日寇魔掌。胡中仁的父亲被日冠乱枪射死。后,日寇一把火将胡家台夷为平地。战乱中,马戏团团长被日寇打死,成员四处逃散。
马戏团散了,白浪花无所依归,只得在西流河一带,靠打三棒鼓沿门乞讨。白浪花打三棒鼓不比一般,她腹前鼓胸前锣,两手将三把尖刀不断地抛向空中,同时口唱沔阳小曲。待一曲唱完,她的刀柄会在锣鼓上敲出“咚咚哐、咚咚哐,哐哐咚哐咚咚哐”的打击乐。白浪花的三棒鼓敲到哪,哪里就围观着许多大人和孩子。给人们带来许多快乐和惊奇。
白浪花向人解释说,她这种用三把尖刀代替三根木棒,且打鼓兼打锣,还得敲出锣鼓点的打法叫打“贵妃鼓”,据说是唐朝杨贵妃发明的一种打法,其难度非常。
父亲见白浪花如此年轻美貌玲利乖巧,就仔细打量起她来。只见她年仅十八九岁,一米六七的样子。一头乌黑的长发用一方粉红手帕束于脑后。上穿大红夹袄,胸部高耸,下着草绿裤子,脚踏缎子绣花鞋。有人施舍时,羞涩的脸上略现红云。
父亲顿生恻隐之心,对白浪花说:“如果你愿意,我正缺个人帮厨。供生活,与其他长工一样按月给你工钱,岂不比你这样流浪要强。”白浪花起身整理好头发衣服,谢过父亲的救命之恩,随父亲来到何家。
父亲姓何,名定银,前妻是塘村绅士刘恒泰之女。婚后两年前妻不幸病故,前妻去世后,父亲有些心灰意冷,没有续弦。
前妻留下一儿,取名何丙乾,已十四岁。父亲卖去十亩好田,在武汉购得两间房产供丙乾读书居住。按当时开销计,父亲将丙乾初中、高中、大学共十年的学费、生活费计一万元存入武汉银行。决心要把丙乾哥培养成金融人才。
后,武汉和平解放,旧制学校全部解体。丙乾哥刚好初中毕业。他当时虽然太年轻,但有父亲留给他的学费及房产,使他很快找到了教学工作,不久便在武汉成家。
丙乾哥死去的母亲有一妹妹,我们叫她“刘姨”。刘姨出嫁时,因家道中落,无力置办嫁奁,刘姨向姐夫(父亲)哭诉。父亲卖去两亩好地,为她购置全幅嫁奁。刘姨体面地光彩地嫁了出去,她分外感激父亲。
父亲有一个妹妹(姑妈)及一个外甥(老表),嫁到胡家台,姑父被日寇杀害,房子也被日寇烧毁。姑妈及胡中仁老表生计无着,只得前来投靠父亲。父亲卖了三亩田为胡中仁置了两间房,另给两亩好田让他耕种。胡中仁与姑妈就在圻村安下家来。
父亲长年请工,现在又有白浪花帮忙做饭。我和中仁老表年纪尚小,父亲就索性请了一个教书先生,专教我和中仁老表念书。读了三四年,土地改革工作队进村。父亲自身难保,我们当然读不成了。
小中仁的内心,从小就埋藏着对母亲的怨恨,他认为他的父亲是为救母亲(白浪花)而被日本鬼子杀害的。因而他把对日本鬼子的仇恨迁怒在母亲身上,又因为父亲娶了母亲,小中仁心中私下里对舅舅(父亲)也存有芥蒂。
父亲是个开明的人,通过读书看报,很早就了解到共产党、毛主席关于土地改革,实行耕者有其田的政策。父亲对“财”采取的是抓一把撒一把的淡然态度。
父亲一向善待农工,安置农工生活少不了鱼肉,总是比自己吃的还好。当时卷烟刚时兴,挺贵。饭后,父亲还给农工每人发三根卷烟,是其他家没有的。
闲来父亲也跟着白浪花学打三棒鼓,学唱小曲。父亲藏有一瓷器,大小与白浪花的三棒鼓相当。内外青釉,内绘秋叶卷草,外绘龙凤呈祥。是祖上传下来的传家宝,父亲从不轻易示人。
一天晚,父亲将瓷器拿出把玩。白浪花看见大惊,问父亲:“你家怎藏得如此国宝?”父亲也不知此物出处及来龙去脉,只因它是祖上所遗传而珍藏着。白浪花拿过父亲手中瓷器仔细观察了半天,说此物名叫“贵妃鼓”,是唐朝唐明皇与杨贵妃用过的。杨贵妃的三棒鼓原本为瓷质,因瓷质鼓太难得,后来人们就改用随处可得的木料做鼓。母亲说敲三棒鼓这一行当的鼻祖就是贵妃娘娘。听了白浪花的讲述,父亲认为,不管她说的孰真孰假,可以肯定的是,白浪花绝对是一个见多识广且聪明可爱的女子。后来,父亲征得白浪花同意,娶白浪花为妻。第二年我出世,白浪花就是我的生身母亲。父亲根据兄长之名“丙乾”之意,给我取名“丙坤”。


我们村名叫圻村。圻村前临乐耕湖,湖中满湖菱藕,野鸭大雁四处扑腾。湖里有人下丝网,有人下晾网,下花篮下卡子,有人摘菱采莲戽鱼挖藕等等。湖中水产皆公有。沿湖皆水田,其中有三十亩上好水田属于父亲。村中一条小河,人户夹河两岸而居。河水终年满满的。每年夏秋发鱼汛时,夹河两岸的村民纷纷出动,有拿网的,有拿撮的,有拿罩的,有拿钗的,在河里好一阵猛闹。闹得鱼们东奔西窜,有的竟往岸上跳。两岸站满了观看的人,呼喊着,指点着。人们挥舞着渔具追赶着,似乎不是在捕鱼,而是在做着快乐的游戏。冬春之季水冷,不便下河闹,村人就手拿一种叫做“钌”的渔具,五六人一船,像划龙舟似的在河里快速地划,一阵呼喝,不是你就是他的钌上挂上了一条鱼。
圻村之后是一望无际的白田。其中有五十亩属于父亲。这里的田土肥沃,不粘不沙,种啥收啥,人称是“用竹篙插现洋”的上好白田。
土改工作队进圻村了,村里成立了农会。父母亲被划为地主成份。胡中仁的成份划为贫农,成了土改工作队的依靠对象。他肩负红绸大马刀,手持梭标,带领一班民兵,威风凛凛地押着被捆绑着的地主们,巡村游斗。
胡中仁领了工作队长交给他的任务,去做父亲的工作,要求父亲向农会交出所有财产。胡中仁心里清楚,这也是考验他是否与(父亲)舅舅划清了界线时时候。
父亲听了外甥的“坦白从宽抗拒从严”的政策,毫不犹豫地交出了五大财产:土地、房屋、农具、家具及金银等所有家当。父亲在地头用晒垫搭了一窝棚,带着我和母亲从祖传的四合屋里搬进窝棚。
窝棚里粒米无存,父亲遥望村后无边的绿野,遥望隐约可见的九真山,心中愁肠百结又一筹莫展。母亲带着我去打三棒鼓,沿门讨米,艰难度日。
一个大雪天的凌晨,忽然从窝棚外抛进一个小布包,父亲打开,是十块现洋及十元纸币,父亲探出窝棚张望,只见一穿蓑衣戴斗笠的人已走远,那走路的样子,父亲说十有八九是刘姨父。但父亲不敢喊,怕农会和工作队知道了,自已倒霉不说,还要牵连刘姨父。在斗地主、分浮财正进入白热化的时候,谁同情地主,给地主吃的喝的,谁就是敌人。
由于父亲平时对乡亲们宽厚仁义,乡亲们都偷偷地你一碗饭,我一瓢麦子地接济他,他只能在心里默默地感激。
晚,胡中仁又来到父亲的窝棚,说:“舅舅,不是我不同情您,人家工作队说你还有五百块现洋没交出来,您就称妥些交出来吧,不要让我为难了好不好!”胡中仁以为舅舅会像上次一样很识时务地将五百块现洋拿出来。没想到父亲矢口否认还藏有五百块现洋。胡中仁的工作一下陷入疆局。
在农会的土改工作会议上,工作队长严辞批评了胡中仁。说,千说万说胡中仁同志的思想根源还是个立场问题!因为是你舅,五百块现洋就搞不出来,别的地主怎能搞出来呀!根源在思想嘛,你胡中仁与阶级敌人的界线划清了吗?胡中仁被工作队长一顿批评,顿生一计。向工作队长说,办法有了,三天之内,我保证将舅舅的五百块现洋搞出来!
三天后,胡中仁将父母亲捆绑至批斗会场,让我也与他们并列,在父亲的面前放一筐干石灰,抓住父亲的头发,呼叫着父亲的大名:“何定银,快老实交出五百块现洋!”父亲默然,胡中仁老表扯住父亲的头发猛然按进干石灰里,呛得父亲口鼻流血。母亲焦急地望着父亲说:“是你的钱大还是命大,你把钱藏在哪快告诉中仁吧。”
父亲带着中仁,来到地中央的仙女潭边,挖出了三百元现洋及一件瓷器。胡中仁带上三百元现洋,用脚踢了瓷器一下说:这个家伙又没底,要它做么用?扬长而去。父亲拾起瓷器,用衣袖小心翼翼地将其上的泥土擦干净,捧在胸前往回走。
胡中元把银元上交后,当上了圻村的农会主席。


父亲本是圻村一绅士,养尊处优贯了,如何能忍受外甥之 。加之被中仁用石灰一呛,气喘病复发,无医无药,长期卧床不起。父亲自知来日无多,让我从武汉叫回丙乾哥,拿出瓷器,对我和哥说:这件东西是我们祖上遗传下来的传家宝,据说价值连城。父亲停住喘了一阵,接着说:“且不说它能值多少钱,就是一个破碗,既是祖上几代人遗传的器物,我们后辈理当倍加珍惜,一代一代往下传。按照祖上的规矩,传家宝传男不传女。男按排行之序,先长后次顺延。我已然风烛残年,现当着丙坤面郑重交与丙乾,算是完了我之心愿。”
丙乾哥从父亲手中接过传家宝,很认真地仔细观察,看不出有什么可贵之处。心想:虽然很精美,有什么用呢?假如它有个底,尚可当瓶子栽花,当盆盛饭。可惜没有底,一点用处也没有。丙乾对父亲和我说:我弃权,传家宝就让给丙坤吧。母亲插话说:“口说无凭。”丙乾哥当即写下一纸凭证:“何丙乾放弃传承传家宝之权利,自愿让丙坤弟传承。永不翻悔,特立此据。某年某月某日。”丙乾哥按下指印后交母亲收下。我又没第三个小弟,我是要也归我,不要也归我。我郑重地从哥手中将传家宝接过来。
不久,父亲去世。我专程前往武汉告知丙乾哥。他给我三十元钱说:“丙坤弟,为传家宝的事,我已回过一次了。我和你不同,你在农村,我是吃国家粮的,我要与家庭划清界线,站稳立场,我不能回去。”
安葬父亲买棺材要钱。我手头仅丙乾哥给的二十八块钱(因从武汉搭车回家用去两块钱),家里空空,没有什么可值钱的东西。几次欲将传家宝卖掉,无奈三五快钱都卖不出去。只得找队长好说歹说,支了一百五十块钱,找来几个相好的乡亲,草草地将父亲安葬。丙乾哥始终没有回来。
传家宝是瓷器,我怕时间长,不小心弄破了。我把它埋在门前的台坡下,在其中栽上一株桃树,让它来保护桃树的生长。后来桃树死了,台坡坍塌,传家宝就这样长期埋下去了。我也懒得管它。
在那禁锢人的岁月里,家家缺粮,只有粮食才是宝,才值钱。谁希罕你这个毫无用处的“传家宝”啊。


中仁老表一直“关照”着我们,我和母亲长期在他的监视下,艰难地生活。我感到前途眇茫。
适逢从武汉下放来一批知青,他(她)们朝气蓬勃,能歌善舞,使沉闷的农村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。我和他们都是年纪不相上下的年轻人。白天,我们一起下地。收工后,他们就围住母亲,学打三棒鼓。
“你也老大不小了。”(我二十五岁)母亲时常追我成家。
我说:“女朋友都冒得,成么家呀。”
母亲说:“我看那个搞防虫技术的小尹,人很漂亮的。”
我说:“人家可是知青哪。”
母亲说:“现在不都是社员吗,苕儿子呃。”
“您说小尹会同意吗?”
“你要主动些,大胆些。男人嘛!”
我想,母亲看人处事一般是比较准确的。我应当听母亲的。一天,小尹在田间查看虫情,我蹑手蹑脚走近她,心“扑通扑通”跳个不停。欲喊又止。小尹正聚精会神地观看着一片棉叶,抬头见我在她身边如此近,吓了一惊。我趁机鼓起勇气说:你做我女朋友吧。声音小得我自己都难听见。小尹怔了一下,拔腿就跑得无影无踪了。
这一来,令我信心全失,我将情况告知母亲,母亲说:“继续。”
一星期后,小尹正在察看水田虫情,我和一个同伴在施农药。我老远就喊了一声:“小尹——”她望着我,待我走近,她说:“单株飞虱头数已达防治标准,”又从她的笔记本上扯下一张纸递给我说:“请按上面的药物配方及方法防治。”我接过纸条,趁机握住她的手,语无伦次地说,“请原谅,那天,怪我冒昧。我爱你,更尊敬你!”她脸色鲜红,连说:“没,没。”
我将情况告诉母亲,母亲说:“儿子,恭喜你有成绩,你须更进一步。”
在防虫的田里我和小尹确定了恋爱关系,她对我无话不说。我对她的家庭有了基本的了解。我原以为城里人无一不是生活在幸福之中,至少没有农民的劳苦。听了小尹家的状况后,我才知城里人也有城里的苦衷。
尹伊父母原藉为湖南人,驾船水运谋生。一次船行至武汉江中,日机突然对武汉狂轰滥炸。一棵炮弹落在尹伊父母的船上。船被炸沉,幸尹伊父母水性好,快速将小尹伊救起,游上岸来。父母在汉阳南岸咀江边搭一窝棚住下,不久,母亲病逝。解放后,父亲加入了搬运队,在搬运队分得不过二十个平方的半间房。后,尹伊父亲又娶一后妈,一连生三个弟妹。弟妹们渐大,要分铺,家里连放个大盆的地方都没有。政府号召知识青年上山下乡,父母积极送尹伊下乡。

共 1 8 字 页 转到页 【编者按】古人有云:人为财死,鸟为食亡。人不为己,天诛地灭。本文围绕着亲情与前途、亲情与古董金钱,演绎出了一幕幕让人伤心惨目的悲剧,不由使人感慨万千。在阶级斗争的年代,为了自身的前途和命运,可以不念亲情,断绝往来;可以六亲不认,将亲人往死里整。然而,面对突如其来的财产,竟熊忘却以往的一切,可以厚颜无耻,极力捡回亲情顶于头顶;可以将承诺反悔,甚至闹上法庭。小说描写细腻,前后呼应,以“贵妃鼓”为媒,充分反映了亲情和友情,借贵妃鼓淋漓尽致地刻画出了各种人物的嘴脸和心态。整个故事铺陈有序,编排巧妙,令人深思,结尾圆满造就亮点,于朴实真诚中彰显精彩,力荐共赏。【编辑:醉童】【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01710060 】
1 楼 文友: 2017-10-05 16:4 : 7 作者你好,小说很精彩成功。欢迎继续赐稿短篇栏目。
2 楼 文友: 2017-10-06 07:51:20 恭喜老师一日双精,企盼新作! 老土祝您写作愉快!
 楼 文友: 2017-10-06 12:55:56 恭喜作者佳作获评精品,祝你精彩不断!
4 楼 文友: 2017-10-06 1 : 9:47 恭贺老师佳作评精品!
5 楼 文友: 2017-10-06 20:26:29 您好作者,恭喜作品获精,已收入精品典藏,候选绝品,您的作品已经达到江山入选优秀作者条件,进群晋级专栏作家称号。江山系统短篇小说栏目新举措 站务管理 江山论坛 群号码:5605 5959 群里定期还会讨论小说写作问题,互相学习。 期待您的加入!祝您身体健康,写作愉快!
6 楼 文友: 2017-10-06 21:42:00 祝贺友友小说精品!让人佩服的文笔!期待佳作练练!早日加入【专栏作家】
7 楼 文友: 2017-10-07 16: 6:16 谢谢醉童老师,老土老师的厚爱和鼓励。
8 楼 文友: 2017-10-08 15: 5:22 好厚重的故事,真好,问好老师!
9 楼 文友: 2017-10-08 16:05:25 恭贺老师佳作获精品,问好学习。 走向太阳的路是烙人的,但太阳永远那么迷人!宝宝小便黄
腹泻拉肚子怎么办
小孩不消化是什么症状
女性晚上多尿怎么回事
猜你会喜欢的
猜你会喜欢的